春風化雨
先行者死於理想的高臺
「我們讀詩寫詩,並不是因為它好玩。
我們讀詩寫詩是因為我們是人類的一份子,而人類是充滿激情的。
沒錯,醫學、法律、商業、工程,這些都是崇高的追求,足以支撐人的一生,
但詩歌……美麗、浪漫、愛情,這些才是我們生活的意義。
自我、生命,這些問題總在不停的出現。毫無信仰的人群川流不息,城市充斥著愚昧,
生活在其中有什麼意義、自我、生命。
答案是,因為有你的存在。
因為有你的存在,因為偉大的戲劇在繼續,因為你可以奉獻一首詩。」
陳列櫃裡泛黃的校友照片,那些凝固在相框中的年輕面孔,像極了被釘在標本架上的蝴蝶——完美,寂靜,永遠保持著社會期待的振翅姿態。基丁寫在黑板邊緣的「Carpe Diem」總是被值日生匆匆擦去。
尼爾在臨終前戴上仲夏夜之夢荊棘花冠,在雪夜中扣下扳機的那一刻,我好像理解了他的決定,但我不甘他擁有這樣的結局。這個熱愛戲劇熱愛文學的男孩,用死亡完成了對父親規訓最激烈的反抗。
故事的最後,曾經最膽小的托德,居然成為了第一個站上課桌的人。他們被迫選擇簽字,卻又不捨對於理想的葬送。站上課桌的他們不是反抗,是對理想最後的目送。詩歌喚醒麻木的感官,死亡有時也能喚醒被規訓的生命。
當學生們站在課桌上眺望窗外,當托德在懸崖邊朗誦自己的詩句,這些瞬間裡,他們分明都化作了企圖衝破鐵籠的飛鳥。而現實是,我們多數人最終都成了格朗先生那樣糾結於連接詞的囚徒,在「然而」與「而且」的迷宮裡,遺忘了窗外正在死去的晚霞。
我不得不承認理想和現實間存在不可逾越的溝壑。追求詩和遠方的路上,必定需要堅實的物質基礎。在為了追求理想的路上,暫時為了生計去妥協,當有一天終於透過自己的努力去賺取了前往遠方的船票,是否還在理想的有效期限內。
我們每個人都是被兩種時間撕扯的標本:一種是鐘錶盤上精準走動的刻度,另一種是胸腔裡不規則震顫的節拍。前者教會我們如何成為社會齒輪中的合格零件,後者卻總在深夜提醒:你還有未完成的詩篇。在這個殘酷的理智的物質的社會,理想主義者好像總是被認為是天真的,是不被理解的。
先行者死於理想的高臺。當所有行為都為功利的天平稱量時,靈魂該如何保持輕盈。